[戚戚]《My Youth》

《My Youth》

Words by齐纾

北方的冬天总有几分让人想对着呼啸的西北风跳脚骂娘。任亚嘉有点小郁闷的搓了搓自己已经冻得木了的右手手指,从报刊亭老板娘手中接过零钱放进风衣兜里,蹬上车子往图书馆的方向骑去。

任母年轻的时候霸得很飒得很,威名十里百里的无人不知,但也吃了不少苦头。于是任亚嘉一生下来任母就坚持要给他起“嘉亚”这个名字,意思是不要为第一争破头,任父倒没多大意见,只是说“嘉亚”听起来像是“加压”,弄得和钢瓶一样,于是就改成了“亚嘉”。任亚嘉没能避免继承他母亲死倔头的性格,也许是沾了他这个名字的光,他倒并不像任母那样刺头一个,很多时候迷迷糊糊一副没睡醒无欲无求的样子。

当初陈晔听了这段来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于是任亚嘉“钢瓶”的外号就这么定了下来。陈晔和他是小学同班初中同班高中还他娘的是同班,不由分说当了他十二年的损友,占了茫茫人参路的十分之一。

任亚嘉左的要命,用普通话解释就是不精通。他好像天生无时不刻不在发呆,极度不擅长肢体活动,平地走路都能摔。当初上小学的时候全班男同学都会骑自行车就他不会,陈晔曾经尝试教他骑,结果这货怎么着都扶不稳把,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再歪一下——哐啷,人就和车一块以惨不忍睹的姿势倒了。

陈晔被逼的没办法找了个只有一米宽的小旮旯道,左面是墙右面是墙,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把任亚嘉和车子塞进道里,反正往左歪有墙往右歪也有墙不管怎么歪都倒不了,本来挺完美的一个计划的,在他都快要敬佩自己太聪明的时候就听见任亚嘉在旮旯道那头很郁闷的声音传来——“陈晔,你要我怎么回去?”

初中时任亚嘉捣鼓着不知从哪借来一本霍金的《时间简史》。这书他是第二遍看了,头一次也是借的,小学五年级的小屁孩能看明白什么?他还真愣是看懂了点,当初依依不舍的给人家还回去之后一直念念不忘。但由于这天各科老师集体发神经都同时授完了新课,发下来厚厚一沓卷子,即使是刷卷速度常人难比的任亚嘉也没能避免开夜车,刷完卷都十点多了他硬撑着看了三个小时的书,最终没能敌过睡意干脆抱着书睡了。

陈晔第二天也想看,但没忍心跟都快看的疯了的任亚嘉借,只敢趁着自习课他补觉的功夫翻翻,到了快要还书的时候陈晔几乎就是一眼一页飞一般的浏览,睡醒的任亚嘉看不下去,掏出手机来就拍到陈晔脸上了。

到了高中的时候突然任亚嘉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更沉默了,他本来除了贫就不怎么多说话,人又无时无刻不在神游,到了高中更显离群。体育课他自己和个木杆子一样戳在篮球场一边,看大众人民打球打的不亦乐乎,同学跟他开玩笑把球砸给他,他接住球,木着脸隔着半个场扔向篮筐,在人们惊异于球进了的时候转了身就走,留下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后来假期里两人骑着自行车用火箭炮的速度奔向补习班的时候陈晔问了他一句,任亚嘉一下子捏了车闸,由于牛顿第一定律他差点飞出去,等陈晔从“飞速骑车不可取 高中生车祸现场”中还回神的时候,任亚嘉说了一句:“感觉人疏离了,跟那些人说再多话也不过是废话。”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提过这事,大老爷们的又不像小女生那样叽叽幺幺,有个原因就完了。不过也许任亚嘉是真的觉得高中生活有隔膜,他三年都活的像个隐士,跟其他同学广交人缘的作风完全不一样。有人跟他们班同学问起他来,对方只会说“哦,有这么个人”,再问,就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高考考完出了考场陈晔就看见任亚嘉低着头看手机,他走过去歪了歪头,任亚嘉指着上面计算器显示的数字说“大约能考这些,赌什么?”他切了一声,把包往肩上一甩,“不赌什么,你估分几乎没误差,不过是出了分再报志愿你弄这玩意干啥?”

“喂生活没有猜测很无聊好吧……”“你走不走?”他停下脚步来回过头看着任亚嘉,“好吧好吧,我赌。如果你估对了等到上了大学我给你寄照片,错了的话你给我寄,误差在十分以内。现在可以走了吗钢瓶大少爷?”说完还特贱的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当学生的最得瑟的时光就是考完试还没发成绩的时候,没负担。他们高中同学打算约出来一起聚聚,陈晔通知任亚嘉的时候想起高考前他跟他说考完试要和同学们疯一把,任亚嘉斜了他一眼答“到那时你只能看见一群深井冰满天扔试卷然后背着书包疯一样冲向校门口”。

任亚嘉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没能去。聚会前两天他在邻市骑车的时候跟别人撞了,腿骨骨裂,任妈妈看他看的比犯人还紧,更别说让他去聚会了。聚会完了的第二天他们班来了几个同学看他,给他带了聚会时的录像,看着那一群没点正形的家伙终于放开了肆无忌惮闹,和那些他以为不太熟的同学通过镜头跟他三年来敞开心扉说的话,他头一次觉得这些人他娘的是他的同学,他和他们一起度过了他人生中最坑爹最操蛋也是最热血最青春的三年。

他当然也知道,这段录像是陈晔拍的:“除了他谁还能拍出这么渣这么抖的效果!简直是九级地震的特效!”

那个赌最后是任亚嘉输了。分数出来他比当初估的高了十二分,陈晔清早起来接到他电话还以为他砸了,结果听了这个原因他娘的哭笑不得。“这是我这么多年估分头一次失误!”电话那边的任亚嘉拍着桌子怒吼,怒火恨不得都快要沿着电波烧过来了。接下来就是报志愿,任亚嘉跟家里人吵了一架,不是专业是学校。家里人希望他报离家近一点的,将来不至于举家大迁徙,他倔的很,却又不说话,用沉默对抗一切,任凭家里人说的把利害口干舌燥,最后谈判破裂他摔了门就出去了。

陈晔知道了买了两罐啤酒就去公园里找他了,两个人就那么充满着傻傻的气息的坐在台阶,各自喝各自的啤酒,谁也不先开口,喝到还剩三分之一时任亚嘉先开了腔:“你报的X大?”“嗯。”“还是学医?”“嗯。”他们两个从初中就知道对方要考什么学什么,陈晔想学医任亚嘉想学工程,两个学校一个在东南一个在东北,他还曾经开玩笑说这下完了不能接着损你了我得多无聊。“其实不想报就不报,谁说从哪上大学就要从哪工作的,这是哪辈子的理念都过时多少年了,随你自己心吧。”

任亚嘉喝干最后一口啤酒,把易拉罐踩扁远投进垃圾箱,然后转过脸来笑的很贱:“你不知道我有选择矛盾症吗?”

在沉默攻势下,任亚嘉家里最终妥协。

“照片我拿回来了。”他摘下手套在女孩子对面坐下,女孩子笑着从包里拿出照片来冲他晃了晃,“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去我们实验室拍这些东西?”

照片上是一行试管,都是很普通的化学反应,第一个气体第二个沉淀第三个变色第四个生成水,他跟女孩子要了一根笔,在照片后面把每一个反应方程式写下,然后抬起头来说“青春就是一场化学反应。”

他是最早脱团的,入学没多久就成功勾搭到妹子。女朋友和他来自一个城市,学的化学,不算漂亮温柔但是善解人意,“明信片上要写什么?”他想了想,写下一句英文“I Watched People Hurry Past.”

“这是什么?”女朋友好奇的拿过去看了看。“我们高中英语讲义上的一句话,当初陈晔还文艺了半天,特地圈下来。”女朋友哦了一声,从他手里拿过笔在英语下面又翻译了一行“我看着人们匆匆而过。”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接过信封把明信片和照片装了进去,写好地址,封死。

青春就是一场迅速的化学反应,或者绚烂或者积淀或者改变或者归于平淡,我看着那么多人的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留下背影。

——我看着人们匆匆而过。

——I Watched People Hurry Past.

陈晔从室友手里接过信封,没看来信地址就拆开了,一倒倒出三张东西——明信片、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上有四个试管,都是很普通的化学反应,第一个气体第二个沉淀第三个变色第四个生成水,背面四个方程式;第二张照片上两个人骑着车,穿着很傻的天朝高中校服,学校要求的三厘米头,背面写着于高三;明信片上写着一句英语,下面有另一个娟秀的字体:

I Watched People Hurry Past.

我看着人们匆匆而过。

陈晔笑笑,看了一眼来信地址,拿出一个本子,把明信片、照片和信封都加进去。

那是他的青春,他们的青春。

我们的青春。

FIN.

[舒奶奶絮絮叨时间]

这原来是社里去年寒假文联的自拟题,花生写了这一题,那是我看过的很棒的一篇校园文,写这篇之前我又回去看了看,于是又有了那个化学梗。我曾经想要把这篇命名成《化学反应》,后来还是觉得不能表现出那种时光苍茫的感觉,于是就取了《My Youth》这个题目。一开始这篇其实是任亚嘉第一人称讲,后来因为这个孩子太压抑觉得那样写出来像黑白片于是就算了。

这货高一,有好多事没经历过,高三那里是根据学长学姐们的经历补出来的,其实也有点像我,我想考的学校很远,父母也不是很赞同,当然更重要的是那所学校分高我考不上OTZ也许到那时,我不仅做不到像任亚嘉那样用沉默对抗,还有可能连自己这关也过不了。

任亚嘉是我也不是我,他更像我和我周围所有男同学性格里沉默的、贱的那一面的合集,他睡不醒他漠然他反应迟钝,但他爱贫爱胡思乱想,不太会读空气但是对周围敏感导致有些离群。他的名字是翻诗经翻出来的,也是我对他最好的期望。陈晔就是损友的榜样,任亚嘉这种人的补集,他很看得透很聪明,是那种清醒的聪明,重义气但是又爱损人,两个人是千千万万损友的缩影,我把所有女孩子之间友谊所没有的优势都塞给了他们。

唠叨这么多也没想说什么,只是想解读一下两个人,可能有些累赘了吧,最后只想说一句话,大家三次元学习都很忙,我开学后也无法更文了,但是我还是很想要回复,哪怕一句话,无论多少,我看见都会很高兴很感激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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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花生四烯酸客京杏雨 转载了此文字
    青春就是一场化学方程式。激情过后大多也就归于平淡了。我觉得任亚嘉这个角色搁三次元就是个天天拉仇恨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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